作者 Monica Augustine Chen 2026.01.11

《流淚谷》（The Valley of Tears），古斯塔夫·杜雷（Gustave Doré），1883年。（圖片來源／WIKIPEDIA）


這兩天知名基督教暢銷作家楊腓力（Philip Yancey）透過《今日基督教》雜誌發出聲明，坦承自己曾與一名已婚女性維持長達八年的不正當關係，並表示將全面退出寫作、公開演講與所有對外事工[1]。這消息一傳出，立刻引起熱議，其震撼力不亞於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遭美軍活捉到紐約受審。

自己很早就意識到作家的作品與其個人生活可能存在落差，如法國文豪雨果的《悲慘世界》與《巴黎聖母院》（鐘樓怪人）充滿人道主義精神與對弱勢的同情，但他同時也以無法抗拒女人，擁有多名情婦廣為人知。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的作者林奕含也曾反思：「為何一個能寫出最溫潤、最美文字的人，其行為卻可以是最殘酷、最猥瑣的？」批評如胡蘭成這類自詡有「千錘百鍊的真心」的文人，剝開一層層精美的修辭洋蔥，核心卻空無一物，僅剩下最原始、最自私的慾望：食色性也。

我雖不是楊腓力的粉絲，但從當年讀了他那本《耶穌真貌》後，幾乎每一本他的中文譯作都曾經拜讀，包括2022年這本《找恩典的人：楊腓力回憶錄》。因此他出事雖沒給我太大震撼，我還是願意談談對這事件的看法。

首先，楊腓力是個極有文字魅力的基督教作家，這從他已出版二十二本著作與多本著作在美國銷售超過一千五百萬冊可以得知。再者，他的作品不迴避基督徒所面對的苦難與信仰掙扎，且擅長書寫恩典，這讓人覺得其作品特別有人性，也因此安慰了不少在信仰上遭遇困惑或瓶頸的基督徒。

雖然楊腓力承認其行為「會讓那些曾經信任我作品的讀者感到失望。更糟的是，我的罪羞辱了神。我充滿了悔恨和懺悔，除了神的憐憫和恩典，我別無依靠」，但認罪真誠與否，終究只有神能判斷。我們不落井下石，但也不必急著為其開脫解套，如以「又有誰能自稱是從未跌倒、從未犯罪的基督徒呢？」來反對基督徒對這類事件加以反思。

對於楊腓力那二十多本作品，我不否認許多人曾從中受益，如果您曾被其中某些文字感動，也不必感到尷尬。因為神的真理從來不是因人「配得」才被說出來，如果只有道德無暇的人才能談論神，恐怕能被基督徒閱讀的屬靈作品屈指可數。

雖然您我更期待真理是由聖潔的器皿傳遞，但貪婪如巴蘭所吟出的四首詩迄今仍留在《聖經》中，說明了某些時候神也「例外」使用生命有問題的人成為祂話語的出口，且神的話語不因為透過骯髒之人的口「述說」就被玷汙。只是，這不表示那汙穢的器皿可以因此免於審判與後果，楊腓力在暗中所行的事如今被公開在陽光下就是最好的警告。

每次有基督教名牧或領袖的醜聞爆出，常見的評論往往是「不要把信仰建立在人身上」、「這是拆毀偶像的機會」、「基督教不需要明星」、「人都有軟弱」。以上這些說法都有一定道理，但一個更尖銳的挑戰是：如果真理不能改變生命，那真理還是真理嗎？基督信仰宣稱能使人得自由、勝過罪，為什麼連最擅長講這套理論的人都活不出來？這信仰還可信嗎？

我對這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但我相信「楊腓力們」的失敗不是耶穌的失敗，有人跌倒也不因此證明這信仰不真，反而是幫助我們更看清人的完全敗壞，從倚靠自己轉向緊緊抓住耶穌。

楊腓力結縭55年的妻子珍妮特·楊（Janet Yancey）其實是在「極度創傷與崩毀的狀態」下發出聲明，她的感受更唯有「親身經歷背叛的人」才能理解。儘管她所承受的創傷難以言喻，她仍求神賜她恩典，使她也能饒恕。這代禱的請求，恰恰說明「罪的可怕」與「恩典的必要」。

楊腓力的事件之所以讓人驚訝，是因為他承認自己在長達八年的時間裡，明知故犯，與一名已婚女性陷入罪惡的婚外情。這對常以「偶然被過犯所勝」（加六1）自我安慰的基督徒其實是很好的提醒，因為罪「宰制」人的力量可能比想像中更「頑強」，愛談恩典的楊腓力或許就是因此自欺。

儘管如此，我們卻不落入失敗主義。因為保羅在提出「不要容罪在你們必死的身上作王」（羅六12） 這「勸告」後，馬上斷言「罪必不能作你們的主」（羅六14）。

一個真的基督徒雖不免有犯罪的時候，卻不會以罪為樂、習慣性地活在罪中。因為「罪惡（將）不再統治你們」並非只是信徒復活時才發生的事，就是在現今，罪也不能再轄制信徒，因為他們新的主人，就是基督[2]。

我們若抓住「罪必不能作你們的主」這應許， 就不會因基督教領袖或名人的失足而生出不信。原因是《聖經》的話絕不落空，只要我們「藉信心與基督聯合」，我們就能因這聯合蒙神保守，從而在真信心與源自這信心的行為上恆忍到底。

楊腓力有駕馭文字的能力，然而文學能力不能使我們對罪免疫，只有緊緊跟隨耶穌才能讓我們不活在黑暗中；善於闡述救命的方法，與真的照耶穌開的藥方去做也是兩回事。

求主安慰因楊腓力事件感到挫折與失望的基督徒，他雖然跌倒且重摔在地，但他那些文字所指向那位恩典的主並沒有倒下，且已許諾「凡靠著他進到神面前的人，他都能拯救到底」（來七25） 。認識基督的可靠，而非屬靈導師的可靠，才是您我繼續走這條天路最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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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基督教作家楊腓力坦承婚外情八年！宣布退出寫作與公開事工〉，基督教論壇報 ，2026-01-07。

[2] 馮蔭坤博士，《羅馬書註釋（卷貳）》，校園書房，1999，頁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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