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onica Augustine Chen 2026.09.27

《拉結生便雅憫後之死》（Der Tod Rahels nach der Geburt Benjamins），古斯塔夫．斐迪南．梅茨（Gustav Ferdinand Metz）。（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犀利人妻》裡朱芯儀飾演的黎薇恩為了合理化自己介入溫瑞凡（溫昇豪飾）與謝安真（隋棠飾）婚姻的行為所說出：「在愛情的世界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這句經典台詞廣為人知。

利亞在婚姻中的失意就如同這句台詞，是個「不被愛」的第三者。因她一開始就不是雅各想娶的對象，是配合父親拉班把新娘暗中調包才成了雅各第一個妻子。雅各還被拉班這個狡猾的舅舅勉強吞下去，在滿了新婚的七天才又娶了自己中意的拉結。

雅各雖然沒有「退貨」，但參與欺騙的利亞無論替雅各生了幾個兒子，卻也始終沒能贏得丈夫的心。經文的證據在這句：「雅各也與拉結同房，並且愛拉結勝似愛利亞」（創二十九30，和合本）。

多數譯本與《和合本》一樣將30節譯為「愛拉結勝過愛利亞」（新漢語譯本、和合本修訂本），只有《環球譯本》譯為「愛拉潔，不愛莉亞」。這是因為原文的介詞可表示「程度較高」的「愛拉結，過於愛利亞」（呂振中譯本），也可表示「二者選一」的對比。

由於31節提到「利亞失寵」（原文是被恨），所以《環球譯本》認為雅各其實是「厭惡利亞，不愛她」。30節的利亞「失寵」（被恨）這詞，就是《申命記》二十一15的：「人若有二妻，一為所愛，一為『所惡』」，可以指「不愛」或「愛得較少」[1]。

至於雅各對利亞是「愛得較少」或「厭惡」，取決於譯者的判斷。《環球譯本》根據利亞婚姻中被雅各「冷落」的事實，做出雅各「不愛莉亞」（30節）與「莉亞被厭惡」（31節）的判斷。

多數譯本則仍對30節採比較級的理解，譯為雅各「愛拉結遠遠勝於利亞」（新普及譯本）。原因則是認為利亞的「被恨」（31節）是「誇張的對比表達」，用來強調「拉結是雅各真正所愛」。

如鄺炳釗博士就說：「恨」（31節）在此不指「憎恨」，乃指「不及另一人這樣蒙愛」，被「惡」就是「不被重視、愛得較少」，這就是雅各對利亞的態度，他重視和愛拉結遠超過利亞[2]。

不論如何，利亞在婚姻中遭到冷落是事實，她的痛苦則來自她真心愛雅各，卻「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利亞明知雅各愛的是妹妹拉結，仍強扭雅各這顆瓜，嘗到苦澀滋味其實是咎由自取。

意外的是神反而憐憫了她，因此我們讀到：「永恆主見利亞少得寵愛，就開她的子宮使她受孕；而拉結卻不能生育」（創二十九31，呂振中譯本），利亞不幸的處境因而給了基督徒莫大的安慰。

有人就說：「利亞理應承受這份痛苦，她在婚禮當晚假扮了拉結，用手段強行介入婚姻關係；若今日有女子如同利亞般強奪丈夫，恐怕鮮少有有人會同情她。然而，主向利亞施予的恰恰是憐憫，神總是眷顧那些不可愛且不被愛之人。利亞本不配得幫助，正如我們不配得赦免。但耶和華不永遠懷怒，喜愛施恩（彌七18）」[3]，恩典本就是給不完全的人。

另有人說：「如同夏甲心高氣傲惹怒主母，害自己落入困乏之境，利亞也是自願和父親一同欺騙雅各。耶和華看見她自食苦果，卻仍眷顧她。對那些生活特別艱苦的人，不論他們是否要對自己的處境負一部分責任，神總是特別眷顧他們。即使我們受苦明顯是自己犯罪的結果，神仍然看顧我們。神這種無條件的恩慈，也挑戰我們對待別人的態度」[4]。

故事接下來的發展大家也都很清楚，利亞一開始是透過「生育競賽」希望得到丈夫的愛，但在神介入憐憫她這個不被愛妻子的過程中，她逐漸把目光從從「我要讓丈夫愛我」轉移到神身上。

我們從利亞替幾個兒子所取的名字也看出她確實「感受到神對她的愛」：長子流便的「流」有「看見」之意，「便」和「苦情」相近；次子西緬是「聽見」的意思；三子利未是「聯合」的意思，表達她仍希望丈夫改變對她的態度；四子猶大則是「願耶和華被讚美」的縮寫。

謝挺老師就認為：「雖然丈夫沒有像她所期望的愛她，她已接受丈夫可能不會愛她的事實。因為神已經眷顧她，從神給她的禮物（四個兒子），利亞經歷到禮物背後的神，因此把自己的哀歌轉化為對神的讚美」[5]，因為利亞是祂所看見、眷顧、接納的人。

提摩太．凱勒（Timothy Keller）牧師則認為利亞最後「選擇把她的心交給耶和華」，因為「神造訪了這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女孩，並且讓她成了耶穌的祖先」。 利亞不需要透過丈夫的愛證明自己值得被愛，在神的救贖故事中，她不是多餘的人。

提摩太．凱勒也認為神給利亞的禮物不僅是一種平反，神所說的是：「我才是真正的新郎，那些沒有丈夫的人，我是她們的丈夫，我是孤兒的父親。祂愛那沒人要的、軟弱的和沒人愛的。祂乃是丈夫，我們是祂的配偶」[6]。

雖然利亞替雅各生了六個兒子與一個女兒，但從迎接以掃時雅各把拉結與約瑟押後（創三十三2）與雅各對待兩人兒子們的態度來看，利亞很可能終其一生都未得到丈夫對拉結同等程度的愛。

拉結在從伯特利往以法他的路上難產去世，雅各在悲痛中將拉結葬在路旁，並立碑紀念，也說明拉結是雅各深愛的妻子，未能葬入家族墓純屬意外。

利亞則是與亞伯拉罕和他妻撒拉、以撒和他的妻子利百加，一同葬在了麥比拉的家族墓地。雖然有學者認為雅各沒有用「妻子」稱呼她（創四十九31），暗示雅各「就算到她死後也沒有愛她」[7]。不過將利亞葬於雅各自己也要埋葬的家族之墓，仍顯示雅各承認利亞作為正妻的合法地位，她是以色列的重要母親 ，補足了她失去的尊榮。

利亞終其一生都處於情感上次要的地位，雖然神眷顧利亞，卻沒有改變雅各的心，利亞始終沒有得到她最想要的丈夫的愛。這也讓我們思考：「如果神沒有改變那個令我們痛苦的關係，我們怎麼辦？」

利亞想要被丈夫愛，不是不成熟或不屬靈；她不是不該有這個渴望，她可以向神求。但不是「只要禱告，對方最後就會改變」，這答案太廉價了；對方改變與否，也不是神愛不愛妳的證明。

正確的思考是：「你的配偶可以拒絕愛妳，但他不能決定神是否愛妳。配偶沒有給你的東西，不能成為妳對自己價值的最終判決」（請注意：改變想法，不表示在有家暴的情況下，受害者要繼續暴露在對方的傷害與危險中）。

利亞「追求愛」的歷程告訴我們：她的人生不是由「雅各愛不愛我？」來定義，而是由「神看見我」來定義，丈夫的愛不能成為她身分與價值的最終來源。有時候，我們必須接受自己不能決定另一個人要不要愛我的現實，把自己從「想要控制對方的枷鎖」中釋放出來。

即使神沒有把雅各變成利亞期待的丈夫，就算「關係無法改變」，當利亞把眼光從丈夫身上轉向神，她不是不能在神的愛裡找到真正的安息與滿足。因為在她被人忽略以前，神已經看見她。雅各可以拒絕利亞的愛，卻不能決定利亞在神面前的價值。

神讓利亞明白：即使雅各沒有給妳所求的，我仍不會讓妳的生命因此失去意義，她也不再讓丈夫的愛成為自己生命意義的唯一來源。這也給同樣受苦的基督徒帶來安慰。

神的眷顧不一定以替我改變另一個人展現，有時祂是在那個沒有改變的處境中重新定義我是誰，並讓我的生命結出意想不到的果子。

我愛的那個人也許不會改變，但他的心不是我的神，他的愛也不是我的身分。 他可以不愛我，卻不能決定我是否值得被愛。這就是利亞故事給基督徒最寶貴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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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聖經‧舊約（卷一）創世記至撒母耳記下：環球聖經譯本》，環球聖經公會，2021，頁78、417。

[2] 鄺炳釗博士，《天道聖經註釋：創世記（卷三）》，天道書樓，1999，頁514。

[3] 理查德‧D‧菲立普斯（Richard D.Phillips）博士，《改革宗釋經注釋叢書：創世記》，P & R Publishing，2021，頁200-201。

[4] 伊恩‧杜古德（Iain M. Duguid）博士，《以撒和雅各：永不離棄的恩典》，改革宗出版有限公司，2018，頁89-90。

[5] 謝挺博士，《創世記（下）從創造到揀選》，明道社，2011，頁203。

[6] 提摩太．凱勒（Timothy Keller）牧師，《山寨版的上帝》，希望之聲文化， 2013，頁86-87。

[7] 陳錦友博士，《從女人後裔的應許剖視創世記二十五至三十六章》，明道社，2023，頁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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