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逢主日,你们都牵一只驴子站讲台?——从AI讲道机反思教会AI的滥用

【作者:蔡子钦举目 2026.07.05



《先知巴兰的驴子》(L'Ânesse du prophète Balaam),林布兰(Rembrandt van Rijn),1626年。(图片来源/Paris Musées Collections


本文刊于举目官网,原刊于2026.06.27

近日流传着一个奇特的真实故事,乍听令人啼笑皆非、细思却又让人惊心动魄。说奇特,是因为如果放在几十年前,这故事应是天方夜谭,但在AI时代听到,感觉也不怪了。

故事是这样的:某间教会缺乏传道人,为了维持每周的讲道,教会负责人决定索性用AI生成讲章,并在主日崇拜中播放给会众听。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据说听道现场,还有人因此感动信主。然后有人还理直气壮地搬出《民数记》第22章,以「巴兰的驴子」为这台「AI讲道机」强力背书——既然当年上帝能让一只驴子开口说话,来成就他的旨意,那么今天神使用AI领人信主,也不足为奇啊。

如果我们顺着这种结果论的实用主义推演下去,那么基督教的崇拜学恐怕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范式转移。也许以后每逢主日,人们牵一只驴子来站讲台便行了。既然驴子都能传递神的话,传道人又何必花时间装备、熬炼生命、并且每周字斟句酌地预备讲章?

很显然,这个逻辑看似信心满满,实则荒谬至极!

笔者认为,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笑话而已。这故事表明了当代教会以及神学教育在面对AI巨浪时,正发出危险的警讯。

错把「例外」当成偷懒的藉口

往深一步讲,我认为这类实用主义逻辑的最大谬误,在于混淆了上帝的主权恩典与人的事奉职责两者的区别。

在圣经中,巴兰的驴子开口说话是一个神迹,是上帝为了阻止先知的狂妄而行的「例外」。在圣经中,我们看到,上帝确实可以使用一块石头、一阵风、一只驴子,甚至一个外邦的恶人来成就他的旨意;今天圣灵也确实可以藉着一段由毫无生命的矽晶片所拼凑出来的「正确资讯」,去感动一个渴慕真理的灵魂。

然而,神能使用并不等于这件事就是对的。有人听了AI讲道而信主,那是上帝对听道者的恩典,而不是对讲道偷懒者的「认证」。上帝从来没有颁布一条律法说,从此以后牧养与宣讲的职任可以外包给一头驴子;同理,他也从来没有许可过,我们能将「道成肉身」的牧职,简化为一键生成的自动化流水线。

当「效率」取代了「淬链」

AI无疑是一个万能的工具。在布鲁姆认知目标分类学(Bloom’s Taxonomy)的框架下,它能以惊人的速度帮我们搞定金字塔底层的「记忆知识」与「理解」——整理历史背景、对比神学名词、架构解经大纲等等。对于知识根基薄弱的当代神学生或信徒而言,善用AI作为随身家教,是加速提升思维起跑点的利器。

但这间教会的滥用,恰恰走向了硬币的另一面:他们不是利用工具爬上金字塔顶端,而是因为有了工具,彻底放弃了思考。

讲道,从来就不是一场单纯的「资讯传递」(Information Transfer),而是一场「生命流通」(Life Communication)的圣礼。它是牧者在内室里经历生活的挣扎,体会羊群的痛苦、感受文化的撕裂,并在祷告中被上帝的话语亲自修剪、熬炼后,所流淌出来的生命见证。

AI可以吐出最正统的加尔文神学、最动听的例证、最完美的修辞,但AI没有生命,它不认识台下那些正在经历婚变、失业或疾病煎熬的会众。直接播放AI讲道,就如同当年「功夫小子」学武时,连漆油漆、擦车子的基本功都嫌累,最后干脆买了一个会挥拳的机器人代替自己站在武馆中央。久而久之,使用者的「神学肌肉」将彻底萎缩,教会的主体性也将随之沦丧。

善用与滥用

哲学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曾警告,现代科技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会改变我们看待世界和看待自己的方式。当我们把讲道、辅导、牧养这些极具位格性(Personal)的事奉,简化为「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绩效问题时,我们就已经把教会当成了工厂,把信徒当成了流水线上的产品。

我们支持拥抱AI,是因为我们相信科技能将人类从机械式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好让我们有更多心力去进行高层次的分析、鉴定与创造。一个真正善用AI的传道人,也许会在AI给出五篇完美的讲章大纲后,以扎实的神学底子与敏锐的牧养心肠,去批判、揉碎并重组出真正带有圣灵恩膏的话语。

弟兄姐妹们,不要再拿「巴兰的驴子」为自己的懒惰与实用主义寻找藉口了。驴子终究是驴子,AI也终究只是工具。如果有一天,台上的讲台不再需要生命的血肉与眼泪,只需要一台万能的发声机器,那么台下的会众,或许也只需要在安息日牵一只驴子回家,听它叫几声就够了。

本专栏与《举目杂志》、《海外校园》合作


上一则下一则